孝是有方向性的。自下往上，从幼至长，由己到亲。这样的方向性决定了孝只局限于家族和血缘之间。《说文》曰：孝，从子。似一个孩子扶持老人之状。善事父母者，曰孝。孝，即尽心奉养、服从父母。但是，我听到的不孝远远多于孝，而且是不孝子居多，我似乎从来没有听见过哪家女儿有不孝的。

母亲每次到县城都会给我带来村里又有人不在（去世）的消息，这次也不例外。村里的某个老人，夜发脑梗，在送医院的路上就死了，家里联系在外打工的儿子，几经周折也没联系上，最后推进焚尸炉，也未能见上最后一面，家里的丧事由其姐姐代为办理。

噫……噫……养大这么一个儿子有什么用呢！母亲感慨道。我在一边默不作声。付出多少，期待回报的落差就有多大，不孝就产生了。养儿防老其实是在为孝做准备，传宗接代，抚育，让子女明白尽孝之理，进而到老之时有所依托，这是我母亲最朴实的想法。

而我必须承认我的不孝。至少我内心是这样想的。对于父母，我想靠近，却害怕被控制得更紧，想远离，却又带着愧疚，一直被压抑。

周末，丈母娘给父亲母亲报了个旅行团，去昆明海埂大坝看海鸥。我打电话给他们，母亲接到电话甚是高兴，一口答应。旅行社要身份证照片，我让母亲拿她的手机拍照，然后微信发给我。我之前在母亲的电话里下载过微信，备注名是大儿子，我的手机微信则直接备注了母亲的名字——寸芝。母亲说不会用微信，只会看抖音，还说最近换了手机，微信找不到了。最后，母亲求助了邻居，邻居用短信给我发来父亲和母亲的身份证正反面照。

我第一次这么清晰地看清他们的脸，除此之外，还有那串身份证号码，母亲生日1964年7月12日，父亲1968年10月1日（父亲一直强调五一劳动节是他的生日）。父母亲已年近六十，我茫然不知。我一直觉得我还小（至少在没有子女之前，别人都把你当小孩），父母还年轻，殊不知，岁月已逝，从不饶人。

我和妻子回到家已是晚上九点半，我给母亲下了微信，教她给弟弟发视频。把妻子早就买好的血压计拿给父亲，给父亲测血压，高压112，低压77，正常；母亲高压128，低压96，机器提示高压偏高，低压偏高。我告诫母亲，今后要少吃油盐，多吃绿菜。母亲默默地点点头。

中秋节推迟了一天回去。母亲在电话那头只说了一句“明天回来？那就不用回来了！”顿觉自己不孝。